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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为:宝儿          由本人代发

暗夜,白夜

 (一)

她只是寂静无边的暗夜里,他的一场华丽而放任的沦陷。他为之着迷的眼眸相对的一瞬,也许,她根本没看见他;而爱情,这样美好而高贵的感情,在她纸醉金迷声色飞舞的世界,根本只是乏味的游戏。
   
    遇到她,是在那家叫做白夜的迪厅。
    那晚他是陪客户去喝酒,迪厅里混浊的空气和身边恍惚的脸,让他觉得眩晕,他松了松腰带,仍觉得呼吸困难。他起身走到门口去吸一支烟,然后他看见她。
    她一身素黑,带宽大的墨镜,身材高挑,提着大大的黑色挎包。
    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她黑色挎包一侧的金属棱角蹭到他拿烟的手指,烟落到地上,溅起细微的火花,疼痛从指尖传来,他抬起手指,看见一条浅浅的划痕,有隐约的血轻轻渗透着,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吮到血液甜美的气息。
    再进去的时候,音乐已经开始沸腾,一个铁笼悬在舞池前方,而她就像被铁笼囚禁在半空中的黑色妖精,她长长的头发在空中四处飘散,黑色露要的漆皮舞服紧密地包裹着她曲线完美的身体,在射灯的照耀下反射着迷幻游离的光环,每当她旋转着舞动她纤细的腰,她脚下那些被音乐和酒精撩拨得近乎疯狂的人群便挥动手臂发出尖厉的口哨声来。
    他端着Scoth Whisk的酒杯,穿过那些挥动的手臂,挤到离她最近的地方。
    音乐渐行渐远,当巨大的白色光束掠过舞池,她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到她漆黑深邃的眼睛,清亮平静如一潭清水,透明而没有丝毫波澜,傲慢,却忧伤。
    眼眸相对,竟恍若隔世。
    送走客户,他把车停在离白夜大门不远的地方。
    直到白夜打烊的时候,他终于见她走出来,卸去浓妆之后素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夜的风拂起她黑色的长发,将发丝扬起。
    他的手机响起来,在沉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未婚妻文琪在电话那头无限娇柔地说,我做恶梦了,我怕。
    他看着车窗外她渐远的身影,对电话那头说,冰箱里有牛奶,喝了会睡得好点。
    
    他想她始终是寂寞的,她倨傲而忧伤。
    他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每天凌晨的时候,走进白夜,为自己叫一杯Scoth Whisky。
    然后坐在车里,等到白夜打烊的时候,看她步行离开,仿佛彼此相约。
    等她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的把受伤的手指含在嘴里,因为每天的吸吮,只见的伤口不曾愈合。
    而她,渐渐成了他最隐晦的快乐。
     
    在那天凌晨的时候,雨越下越大。
    打烊的时候,她走出门口,竟径直走到他的车前,隔着雨滴流泻的车窗,她的笑容如青烟一般在他眼中蔓延开来。
    她说,雨很大,可以送我回家吗?
    他稍微有些愕然,然后说,当然。
    她坐在他的车里,长长的头发挽在脑后,穿一件黑色绸料子的上衣,衣服是横领的样式,露出略微瘦削的锁骨,肩头的皮肤是几近病态的苍白,确是出奇的细腻,雨也分外皎洁的月光从车窗直照近来,在她周围泛起奇样的银色光辉。
    他忽然觉得,她是这么地不真实,只是一个蒙着水雾的影子,无可捕捉,甚至无可触摸。
    她抬起眼睛,眼眸依旧漆黑而深邃,明亮似星,她的脸颊在月光下静谧而美好,像瓷器般光洁无尘。让他无可挽回的陷入。她静静地看着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使她着迷,她靠近他身边用手轻轻盖上他的眼睛。她的手指冰凉,却带着异常甜美的芬芳气息。
    他听见她轻声地问,她说,告诉我,这样漆黑的夜,这样喧哗而拥挤的人群,是什么让你在这里每晚守候。
    他的守候,她竟是知道的。
    他的手指终于握住她纤细的脖子,靠近她。
    
    他仿佛看见自己炽热喧嚣的灵魂被她轻轻的安抚,渐渐平息。
    
    再去白夜的时候,他偶尔可以看到她淡淡的微笑,她像是一块逐渐融化的冰,开始有脉脉的温情缓缓流淌。他满足于在她转身的瞬间,看见她不经意微微扬起的嘴角,然后等她演出结束送他回家,在散漫梧桐叶的街道上和她吻别。
   
    她看见他指尖溃烂的伤口,握在手中皱着眉问他,还疼吗?
    他认真地说,看见你的笑就不疼了。
    她于是疼惜的吻他,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她的发丝拂过他的唇角,她抬起手放在唇角,她的微笑在他受伤的指边如花瓣般轻柔展开,她说,你要记得,我的微笑,是为你绽放的。

                                  (二)

再和琪见面的时候,在咖啡店,他避开落地窗前熟悉的位子,坚持要了一个没有光线的角落。
  坐下来之后,琪伸出手来轻拂他的额角,好久不见。
  他侧侧脸颊躲开她的手指说,是吗?最近很忙。
  琪是细心而敏锐的女子,终于开口,我后天的飞机去南方,一个月之后回来,给我你的答案。
  他无力直视琪的眼睛,他只是专心地看着琪手里银色的小勺子固执的沉默,不发一言。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爱她,我无能为力,爱情,在我的控制之外。
  说完之后,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而琪的眼泪落下来,以决绝的姿态坠入杯子,漾起一轮轮褐色的涟漪。
  琪绝尘而去,他甚至来不及说一声,抱歉。
  
  他想他终于可以给她一个承诺,他要尽快见到她,然后带她离开白夜,给她安定的生活。
  只是接下来的几天,她都不曾出现。
  他终于再等到她,她竟是端着一支酒杯过来,略略有些消瘦。
  他不曾见她饮酒,有几分好奇。
  她对他举起杯子,Tequila,是适合寂寞回忆是独饮的酒。
  他说,现在的你,寂寞吗?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每个人都会寂寞,不同的只是寂寞的脸孔,即使有人陪在身边,仍可以寂寞的窒息。
  她的眼眸中竟有它不曾见过的冷漠,他楞一下,我会是你寂寞的解药吗?
  她靠近他,你看,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寂寞,只是为了打发掉令人窒息的时间而来到这里,告诉我,你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单单只有你,才是我寂寞的解药呢?
  她的下巴轻轻扬起,冰凉的吻落在他的额角。她说,宝贝,每一个游戏都有终了的时间,而你,并不是属于夜晚的男人。
  
  他不再去白夜等她,只是越来越深的沉迷于黑暗,直到无法自拔。
  他开始固执的认为,只要没有光线,她漆黑明亮的眼眸,就会升起在漆黑而寂静的房间的某个角落,和他静静相对。
  甚至,他能清楚地看见她细薄的得唇角,微微扬起,仍然是令他着迷的弧度。
  他一转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他想见到她,对她的渴望,让他无能为力。
  
  白夜热闹非常,在吧台,他依然为自己点一杯Scoth Whisky。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在他身后。
  她说,酒保,Tequila,谢谢。
  
  他很重的吻她,直到她无法呼吸。
  他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声音带着不可遏制的粗暴,你爱我吗?你不爱我吗?你知道吗?是你让我走进黑暗,既然我不属于它,那么,告诉我回去的路。
  她轻轻推开他,淡漠似不曾相识,他在她的眼中看不到一丝丝悸动。
  他想他早该明白,出没于如此场合的女子,她们热衷于追逐和狩猎,不断得到,不断离弃,怎么会有可安定的心。
  她和他的相遇,其实就像一出戏,只是一开场,就只有他一个人。
  可他,竟然为了这样荒唐的迷恋,狠狠揉碎了琪的心。
  他一夜买醉,在天色泛白的时候趔趄着回到家中,一头栽倒在地,血液里沸腾的酒精在他的眼前燃烧出一片血色的模糊。
  电话响起的时候,他爬行到桌边摸索着接起来,琪的声音是压抑不住的焦急,你手机关机了,我一直打你公寓的电话,你怎么现在才接,你怎么了,你说话好不好?